奇書網 > 都市青春 > 想你時心稀巴爛 > 第81章
    陳歡之前在江汐京城那邊住過一陣, 沒幾天就被她媽抓回去。

    有的父母對孩子管教嚴, 有的干脆放養不管,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,陳歡屬于澇死的那種。

    過年江汐回家也沒見到陳歡一面,聽夏欣妍說是被她媽關起來了,吉他和手機沒收, 出不了房間一步。

    而現在站在面前的女孩兒光彩奪目,氣質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。

    像是什么在她面前都不算事兒。

    江汐沒問她為什么道別,只說:“跟你媽斷絕關系了?”

    陳歡看著她:“你真的不是算命神棍嗎?”

    玩笑開完后,她說回正題,對此不是很在意:“是斷絕了,以后我做什么都跟她沒什么關系了!

    江汐垂眸又抬眸,問:“怎么過來的?”

    “高鐵!

    “吃飯沒?”江汐問。

    “沒!

    江汐瞥了眼附近:“正好要去找吃的, 一起去吧!

    陳歡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:“行!

    兩人并肩走著,陳歡問江汐:“吃什么?”

    江汐找地兒吃跟逛街一樣, 逮哪兒逛哪兒,她說:“不知道!

    “哦, 所以這才叫找吃的!

    “差不多吧!

    陳歡無言以對。

    最后江汐找了家露天家常菜館,點菜后她順手跟老板要了兩個酒杯。

    旁邊街道上偶有人路過,摩托車轟然而過,或者慢吞吞騎著自行車, 四輪的反倒不多。

    她們坐在路邊,面前擺著幾樣小菜。

    江汐倒了一小杯酒,放在陳歡面前:“以后不回去了?”

    陳歡拿起酒杯喝了口:“回去做什么, 斷都斷了!

    “對我媽來說,她的女兒不學無術,不去參加高考,她的女兒就已經死了!

    她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一意孤行,就算以后冠冕加身,對她母親來說也是不學無術。

    “她根本就不是想要一個女兒,只是想要一個按照她要求去活的女兒,”陳歡語氣里倒沒多在意,“所以啊,血緣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,不過我也沒吃虧,她對我沒感情,我也算不上對她有感情,頂多感謝她十幾年來供我吃供我穿!

    江汐看得出陳歡說的是真心話。

    她確實沒多傷心,反倒看得出她心情不錯。

    那種對未來躍躍欲試的期待。

    江汐往她那邊遞了下酒杯:“加油!

    陳歡看了她一眼,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下:“沒有你這句我也會全力以赴!

    江汐笑了下:“夠囂張啊小姑娘!

    陳歡開玩笑:“跟親媽斷絕關系換來的路,當然要狂野到底了!

    “可以,”江汐放下酒杯,“做音樂的,果然夠狂野!

    飯菜陸陸續續上桌,飄香四溢。

    陳歡忽然問:“你呢?”

    江汐沒放心上,漫不經心道:“什么?”

    陳歡有著一雙大眼睛,夜幕昏黃燈光下似乎很亮,她說:“你呢,一個搞畫畫的,也可以狂野到底,更何況你曾經在頂端站過!

    江汐沒想陳歡話說得這么直接,愣了下。

    但她臉上沒多震驚,過一秒便恢復往常:“怎么忽然說這個?”

    昨晚下過雨,馬路牙子邊還滯留著水洼,整個世界傾倒在里頭。

    酒杯太小,陳歡喝得不盡興,直接開了一瓶啤酒。

    她對嘴喝了一口后,道:“我知道你們成年人比我們這些未成年成熟得多,經歷的也多!

    說完她頓了下,朝江汐揚了下唇,帶著挑釁的:“可是你們比我們成熟又怎樣,有時候你們還不如我們勇敢!

    這個年紀永遠熱血,沒經過社會折翼,帶著一顆對未來毫不畏懼的心一腔孤勇。

    他們什么都不怕。

    眼下這刻江汐確實愣了下。

    陳歡繼續說著:“還記不記得半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,我一眼就認出了你,壓根沒問你是誰!

    準確來說不算第一次,畢竟陳歡小的時候江汐見過,應該說是多年后第一次見面。那段日子陳歡被陳母暫時交給夏欣妍照顧,當晚翻窗進江汐家,按理來說幾年過去沒見面,陳歡不太可能記得她,但她卻第一眼就認出來了,而且完全不用想。

    江汐嗯了聲,示意她繼續說。

    陳歡說:“其實那幾年我一直關注著你的事!

    當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可能只是小時候覺得這個畫畫的姐姐很厲害,然后就一直關注了。

    江汐有些意外,挑眉。

    陳歡說:“所以幾年前你被誣蔑抄襲的事兒,我也算跟完了全程,但我當時沒想你會因此再也不畫畫!

    陳歡從小就叛逆,母親的嚴厲成為她想掙脫的牢籠。

    而江汐和她不同,江汐從小是自由的,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可以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隨心所欲。

    長大些的陳歡后來才意識到這點,正是因為江汐所經歷的正是她渴望的,又或者對她來說是某種意義的象征,所以她才會注意到江汐。

    而某天江汐忽然就從此銷聲匿跡了,再也沒有拿起畫筆。

    “我算是一路看過來的吧,”陳歡說,“所以今天來找你除了道別,還有別的事兒要說!

    江汐端過酒杯小啜,沒有說話的意思,示意她繼續。

    陳歡和她對視:“我覺得吧,抄襲的人該死,但你不該死,抄襲的人活該一輩子沒靈感,但你不是。那是別人的錯誤不是你的,該受這些影響而再也拿不起畫筆的人是任盛海,而不是你!

    說到這里陳歡突然想到什么,話頭一頓。

    小孩兒果然還是小孩兒,江汐似乎就等著她這刻,看著她笑了下。

    她終于開口:“是不是想到曾經那些該罵別人的都罵到我身上了?”

    當年抄襲的人是任盛海,可所有人身攻擊都是江汐的。

    人對另一個人使壞留下的惡意是不會變成無形的,它總會在另一個人的生命里留下痕跡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”陳歡說,“但這些你也早釋懷,讓它過去了不是嗎?”

    陳歡說對了,這些年過來江汐對以前那些漫天的惡意早就沒什么感覺了。

    江汐沒說話。

    陳歡像是要看進她眼睛里,有一股倔勁兒:“你就是在跟自己較勁!

    江汐掀起眼皮看她。

    陳歡又喝了一口啤酒。

    兩人對視半晌,江汐先笑了,她撇過頭笑了聲,又轉回來,朝陳歡抬了下下巴:“繼續!

    陳歡:“那就長話短說,單刀直入吧。我就是想跟你說,在畫畫方面你有的是天賦,當然也沒有說你演戲不好,你喜歡的東西你都可以發展,你別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,我算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她歪下頭,想了下措辭:“某方面來說應該算個粉絲吧,雖然我對畫畫什么的不感興趣,但你的實力當年很多人都看得到,誰都知道你想畫還是能畫得出來!

    江汐好像一直是淡淡的,也不知把話聽進去了還是沒有。

    陳歡一點也不給面子:“覺得你畫不出來的人就是你自己!

    江汐微垂著眸,弧度細巧的唇角夜色下格外溫柔,她淡淡笑了下:“是吧!

    陳歡再次拿起桌上的啤酒,送到了嘴:“我就想說啊,有啥好怕的,想做就去拼唄,大不了頭破血流,一次畫不出來就畫第二次,直到畫出來為止!

    江汐抬眸看她:“年輕果然好啊!

    陳歡酒瓶碰了下她酒杯:“是吧,我也覺得!

    “行了,先吃飯吧!苯f。

    吃完飯兩人散步回酒店,到門口的時候江汐往里面看了眼:“今晚住這兒?”

    陳歡搖了下頭:“明早和樂隊的人約了見面,這趟過去就不回來了!

    江汐笑了下。

    陳歡說:“沒啥事兒了,先走了!

    “行!

    陳歡走了幾步,背對江汐抬起手臂朝她揮了揮,話里帶著笑意:“高處見啊!

    似乎即使在夜里,這女孩兒也耀眼得鋒芒畢露。

    江汐看著她那寫著牛逼兩個大字的后腦勺,笑了笑:“行啊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江汐沒回酒店,直到陳歡上車后她也沒回。

    夜里風還殘留刺骨的冷意,江汐站在風里,許久沒動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她終于有所動作,掏出了手機。

    她想找陸南渡。

    屏幕上有著陸南渡的未接電話,因為靜音,吃飯的時候沒注意到。

    她回撥了電話。

    陸南渡那邊很快接聽。

    風吹樹響,隔著馬路,對面銹燈舊樓,今晚對面那盞燈似乎比往日亮了些。

    江汐開口:“陸南渡!

    她薄唇微動:“我想畫畫了!

    歷時兩個多月,電影順利殺青。

    也就是在這天,江汐畫出了幾年來的第一幅畫。

    一朵帶血的黑玫瑰。

    但不是單純一朵花,是由兩個人物的側向構成的一朵花。

    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,一個藍白校服的陰戾少年。

    這天殺青最后一場戲,江汐身上就是一襲優雅旗袍。

    絲滑布料下,女人腰肢凹凸有致,脆弱又性感。

    這部電影是極致瘋魔的悲劇,人生不如意事!酢,電影里的女主人公荊藤便是這樣一種人生,從幼年至成年,她的人生不過從一個牢籠跳到了另一個牢籠。

    一生被家暴支配。

    她拼不過這個世界,那就瘋吧。

    瘋了,就拼得過了。

    有人說街頭那家裁縫店里的貌美老板娘很奇怪,因為她一生做了無數旗袍,卻從來沒見她自己穿過。

    很多人說,因為她只給別人做。

    有很多很多人這么說,可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問過她。

    不是的,荊藤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旗袍了。

    那天天氣很好,藍天白云,她在昏暗老房間里,對鏡穿上了自己剪裁的旗袍。

    這是店里最好看的一件旗袍。

    唇紙染紅雙唇,長發松散在腦后挽了個髻。

    當這樣的荊藤走在街上后,街頭巷尾的人都議論開了,有婦人好奇上去搭話,問她是不是要回家探親。

    她笑靨如花,說是啊。

    很多男人暗地里夸她大美人,三兩湊到一起閑聊,被自家媳婦兒拎著耳朵一路罵回了家。

    那天的荊藤確實是回娘家探親。

    她的丈夫在單位工作,下班后才單獨過去。

    荊藤到娘家的時候丈夫還沒下班,進門前她的父親先指著她罵了一頓。

    他把母親的外套扔到她臉上,唾沫星子橫飛。

    不守婦道,下三濫。

    什么難聽罵什么,不堪入耳。

    以往的荊藤會聽話穿上,不,以往她連旗袍穿都不會穿。

    今天的荊藤卻一反平常,伸手推了自己父親一下,用力之大連平時伶牙俐齒的父親都怔愣一下。

    反應過來后就是沖過來要打她。

    也恰巧這時候她的丈夫適時出現在了門口,攔住了她父親的拳腳。

    可這對荊藤來說不是適時,不過從一個虎口落進了另一個虎口。

    她父親見女婿來,臉上堆笑,因為怒氣未消,又怒又笑的,顯得這張臉格外別扭和丑陋。

    丈夫斯文敗類,虛假著一表人才寒暄。

    荊父討好地對女婿說,人啊,你自己教訓去。

    這家里雜物間是荊藤房間,丈夫將她帶進房間里,掐著她脖子壓在門板上。

    男人面目幾乎猙獰,欲撕去她身上旗袍,同時嘴里言語不堪入耳。

    不守婦道,下三濫,穿成這樣給誰看。

    話語跟她的父親如出一轍。

    撕扯間繡扣散開,露出昨晚白皙側頸上的淤痕。

    最后丈夫忍著最后一絲理智,沒脫去她身上衣服,將她母親外套強行套到她身上。

    出了門又是其樂融融。

    這天的荊藤沒去幫忙做飯,在父母的罵聲中不動如山在客廳里坐著。

    廚房里歡聲笑語,外面天氣很好。

    荊藤伸手脫下身上外套,從沙發上起來進了廚房。

    這么一個大美人,進廚房后卻沒人看她,她洗了把手,肥皂水濺至地面。

    父親最先發現她,不是很開心,讓她別擋道。

    荊藤讓開了。

    丈夫也看到她了,他皺眉,責問她為什么脫下外套。

    下一秒,一把刀直直捅進了丈夫心臟。

    上一秒手起刀落殺魚的父親踩在那團肥皂水上,翻身仰地,后腦勺著地。

    菜刀也就是在這時候手忙腳亂間扎進去的,全程干站著沒做什么的荊藤旗袍上和臉上都濺了上了血。

    一切完美地朝她預想發展。

    一瞬間,廚房里響起了母親的尖叫聲,父親驚恐的吼聲,鍋碗瓢盆慌亂中掉了一地。

    穿著旗袍的荊藤踩著血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白皙的臉上幾滴粘稠的血,她哭笑著跌跌撞撞在天空下走著,像喝醉酒了一般。

    笑聲驚飛了旁邊枝杈上的烏鴉。

    昨晚電話里兩人已經約好,陸南渡下午過來劇組接她。

    江汐提前殺青了。

    她像是等不及什么,推掉了劇組中午的聚餐,回酒店洗了個澡后便匆忙趕往機場。

    十二點的飛機,午后落地。

    離開機場后她招了車去華弘。

    紅綠燈交替,車水馬龍,靠著后座的江汐面無表情看著窗外,之前從未覺得京城的交通像今天一樣堵過。

    出租車在預計時間內到達華弘。

    江汐下車,沒進陸南渡公司,拖著行李箱在樓下給他打電話。

    陸南渡大概是在開會,沒接電話。

    江汐打了一次后就沒打了,進了公司。

    前臺認識她,見她在大廳沙發上坐著,禮貌詢問她為何不去樓上找陸總。

    江汐只搖了下頭:“他在開會!

    前臺小姑娘給她倒了杯水放桌上后便回去了,沒再打擾她。

    半個小時后手機屏幕才亮起,陸南渡結束會議后很快給她打了電話。

    陸南渡說:“剛結束會議!

    江汐忽然叫他:“陸南渡!

    陸南渡大概聽出她情緒異樣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江汐說:“有點想見你!

    許是平時很少聽到江汐有這么直白的時候,陸南渡頓了下,而后才說:“過會兒要去機場了,你在那邊等我!

    “不用飛過去了,”江汐說,“我在你公司樓下!

    陸南渡那邊靜止了一瞬,很快電話被掛斷,只傳來忙音。

    不消幾分鐘,陸南渡很快從樓上下來。

    江汐坐在沙發上,看陸南渡神色有些凝重地從電梯里出來。

    男人身高腿長,走路都能帶起一陣風。

    江汐手握著行李箱桿從沙發上起身,陸南渡停至她面前,大概是以為她出了什么事,他臉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見她完好無恙,他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他拎過她手里行李箱:“怎么不等我過去接你?”

    江汐:“提前殺青了!

    陸南渡又問她:“來了怎么不去樓上?”說著牽過她手想帶她上樓。

    江汐卻拽住他:“我不想上去!

    陸南渡終于察覺出異樣了,轉頭看她。

    江汐看著他:“去車上吧!

    陸南渡盯著她看了幾秒,卻終是沒說什么,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他帶她去了地下停車場,停車場光線昏暗,空氣冰冷。

    想著她大概想說什么,后座好談話些,陸南渡將她帶至車后座,上車后關上了車門。

    關上車門那瞬正想問她怎么了,旁邊的江汐忽然靠了過來。

    轉眼陸南渡已經被她壓在車窗上,兩人的唇磕碰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江汐似乎有些急。

    陸南渡察覺出她在發泄情緒,眼下沒再問她,索性反被動為主動,將她抱到了腿上。

    江汐跨坐他腿上,摟抱著他頸部,低頭吻他。

    陸南渡一邊吻她,一邊伸手,骨節分明的五指若即若離撫過她脊背,帶著逗弄和安撫。

    陸南渡吻得更賣力了。

    詳細見微博。

    最后不知是誰停下來的,陸南渡能感覺到江汐身上情緒平靜下來不少。

    江汐仍抱著他,低頭貼著他額頭。

    她十指插入他發里,低垂著眸,眼睫微顫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很痛苦?”她突然問。

    陸南渡沒反應過來:“什么?”

    江汐摩挲著他短發:“小時候被打,是不是很痛?”

    陸南渡一愣,直到這刻才知道江汐在不開心些什么。

    他微皺眉,捧著她臉看她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江汐和他對視,實話跟他坦白:“被家暴,不好受!

    對于江汐出現這種出不了戲的狀況,陸南渡早有預感,她前段時間開始便一直有點異樣。

    似乎察覺到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江汐摸摸他臉:“我沒有出不了戲,我說過了,我出戲快!

    陸南渡只看著她。

    江汐說:“我只是覺得難受!

    她深切體會過家暴是什么,就越發難受。

    那幅帶血的黑玫瑰的畫,上面另一個人就是陸南渡。

    那是一多名為家暴的花。

    家暴在江汐這里不再是單純的兩個漢字,也不再是網絡上傳播的影像。

    她和自己所飾演的人物身心合一過,跟著感受過痛苦,無奈,掙扎,每一幀痛苦都被放大。

    而第一次經受家暴的陸南渡那時候只是個小孩兒。

    且他遭受的暴力不僅僅像她拍戲就三四個月時間,他從出生后不久經歷到了十七歲那年,還因此后面長達幾年都在受罪。

    她難以想象他是怎么過來的。

    陸南渡也從來不說。

    她看著他:“你不再是一個人了,看吧,我有和你一樣的傷了!

    說實話,陸南渡有些心疼。

    他捏捏她后頸:“這種事我可不想你陪著我!

    江汐沒說話。

    陸南渡說:“我其實還行,沒覺得多痛苦,男孩兒嘛,不揍不聽話,小時候不揍揍皮到沒邊兒,所以該揍還是要揍的!

    江汐沒忍住笑了下。

    陸南渡似乎一直有這種能力,能把嚴肅的氣氛變得輕松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,也跟著笑了:“笑了?”

    說完又逗她:“你這不行啊,都不擠點兒眼淚意思意思?”

    氣氛徹底被他破壞了,江汐有點想笑,又去推他:“你別跟我說話!

    陸南渡把她扣進懷里緊抱著:“那不行,我可不干冷暴力這種缺德事兒!

    冷暴力也算家暴中的一種。

    江汐任他抱著。

    陸南渡偏頭吻了吻她臉:“我啊,不想讓你知道家暴什么感覺,只想讓你感受家的感覺!

    他這句話一落,江汐愣了下。

    陸南渡笑了下,問她:“姐姐,跟不跟我回家?”

    江汐跟陸南渡回家了。

    回他那棟只自己一個人住的小別墅。

    兩人方才在車上身上多少沾了點東西,渾身粘膩也不舒服,回家后江汐先去洗了個澡。

    從浴室出來后陸南渡正好打完一個電話從陽臺回來。

    江汐看他:“公司有事?”

    陸南渡朝她走過來,摟過她腰在她唇上親了下:“不算,是關于你的事兒!

    江汐沒懂:“什么?”

    陸南渡看她,笑:“談生意賺錢養你,這不是關于你的事兒?”

    江汐這才知道被耍了,伸手去掐他。

    陸南渡笑著躲過。

    江汐:“行了,去洗澡,我去睡會兒!

    江汐拍戲這段期間睡眠一直不是很好,現在好不容易有空,心情也難得放松,是該好好補個覺。

    她說完陸南渡點頭:“行,洗完去陪你!

    江汐嗯了聲。

    陸南渡去浴室洗澡了。

    江汐擦著頭發往床邊走,某刻她余光掃到床頭柜旁邊地毯上一個東西,腳步頓了下。

    這個東西江汐不陌生。

    一個黑檀木盒子,四四方方的。

    那是上次兩人從嶼城回來,陸南渡帶回來的。

    那時候江汐問陸南渡里面是什么,他說沒什么,不知是不想提起還是真的沒什么。

    木匣子隨意放在地上,明顯陸南渡平時打開它的頻率很高。

    江汐走了過去。

    木盒沒關嚴,一張紙卡在中間。

    江汐在床邊坐下,本著尊重陸南渡隱私的心態沒多去注意,卻在余光下意識掃過那露出來的半截紙上面的字眼時,擦頭發的手一頓。

    幾秒后她才回過神來,視線重新回到那張紙上。

    熟悉到她難以置信的字跡,還有印象中她寫過的話。

    江汐心跳忽然加快,像是預感到什么。

    她放下了手里的浴巾,在那個木盒子面前蹲下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才伸手慢慢打開這個木盒子。

    在看清里面的東西的一瞬間,江汐登時啞然,下意識微張著唇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這里藏著她見不到陽光那一年。

    年月已久,紙張泛黃,黑字卻依舊清晰。

    上面寫著她那一年的痛苦,掙扎,求救。

    那是她和當年一個支撐她走過灰暗時期的筆友的來信。

    而那個一直看她畫畫,跟她一樣生了病,和她相互支撐著走過最艱難的一段時期的不知性別的筆友,就是陸南渡。

    這個答案沖擊得江汐腦袋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她終于知道為什么當年陸南渡會那么快處理掉任盛海,因為他就生活在她旁邊,得知她所有喜怒哀樂替她分擔。

    也終于知道為什么在她抄襲事件再次被翻出來的那晚,他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樓下,他從來都是最懂她的那一個人,他在怕她又再次回到當年的狀態,擔心她難過。

    而算起來她生病這年陸南渡應該是在國外,但當時她的信都是寄到京城某個地方,也就是說陸南渡要看到她的信得輾轉兩國,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每次筆友回信時間都特別慢。

    而兩人寫信期間,他不對她說明性別,對她說失明回信不是他筆跡這些事,全都是為了不讓她認出他。因為他認為那時候的江汐討厭他,不待見他,卻不知道她當年想活下來的念頭就是因為他。

    他天天給她發早安午安晚安,不管她回不回,那個時候江汐只剩下他這一個粉絲,每天會看他留言,直到某天想變好時開始跟他說話。

    而治愈后他迅速跟她斷了聯系,想讓她從這段痛苦回憶里走出來,他的存在會讓她想起這段灰暗記憶,所以他迅速脫身,讓她忘掉那些不愉快,告訴她別讓這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拖了新生活后腳。大概這也是兩人重遇后陸南渡從來不提及這些事的原因。

    他抱著這些生活了多少年,在每個她不原諒他的夜晚,這是他唯一能真實碰到她的東西。

    點點滴滴歷歷在目,當年分手后他自始至終一直在她身邊。

    身后浴室門打開,陸南渡聲音由遠及近,他問她怎么還不睡。

    江汐背對著他。

    在走近看清江汐在看什么的時候,陸南渡停住了腳步。

    江汐緩緩回頭看他。

    陸南渡和她對視上。

    江汐眼眶微紅,她張了張唇。

    陸南渡知道她想說什么。

    江汐不是個愛哭的人,他心里頓時有些不好受,立馬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。

    他伸手,拇指指腹摩挲她眼角。

    “別哭!

    江汐看著他:“為什么不跟我說?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要跟你說,”他無奈笑了下,“這又不是什么好事兒!

    “當年失明……”

    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瞞著了,他點頭:“是真的!

    江汐沒說話。

    “還記得當年我一出事我爺爺就把我送到國外治療不?”他指指自己眼睛,“當年這里是瞎的!

    陸恩笛從樓下摔下那晚,陸南渡后腦勺因為遭受殺手重擊,醒來后已經失明,當時為了治好,陸老爺子帶著他輾轉去了國外。

    “后來倒是很快好了,只不過五年后心理狀態不穩定,又出了問題,”他說,“也就是跟你寫信那段時間!

    那段時間陸南渡確實是失明的。

    “說起來當時你寫給我的信,都是阿姨給我念的!闭f到阿姨的時候,陸南渡有點不自然。

    江汐知道他說的誰,梁思容。

    “回信也是她回的!

    江汐忽然問他:“當年你在醫院里?”

    “啊,”陸南渡承認完有點尷尬,“確切來說是精神病院……,因為不肯接受治療被老爺子抓進去的!

    “這就是你害怕醫院的原因?”

    陸南渡像個有問必答的小孩,他扒拉了一下腦袋:“也不算吧,我對醫院的抵觸也有失明原因!

    “就……看不到挺難受的!

    江汐捏了捏他耳垂,又朝那些信件看了眼:“這些你治病的時候一直帶在身邊?”

    陸南渡倆胳膊搭膝蓋上,指尖懶散垂下,他笑了下:“是,看著你這些信就沒那么暴躁,也想快點好起來,跟你一樣!

    江汐朝他靠了過去,陸南渡順勢摟住她。

    “回床上吧,地上涼!彼f著起身直接把她抱回了床上。

    江汐躺在他懷里,忽然說:“對不起!

    這次她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:“對不起!

    在他回來找她的時候,她不僅不搭理他,好聽的話也沒有幾句。

    江汐埋進他肩頸,壓了壓眼睛,情緒很隱忍。

    “沒什么對不起的,”陸南渡單手揉揉她后腦勺,“就當是我那幾年沒陪你在身邊的懲罰!

    在陸南渡懷里,江汐情緒漸漸平復下來。

    “為什么不早一點認識你?”她看著虛空說。

    這樣就可以把他帶回家好好養著,少遇點壞人,誰也欺負不了他。

    陸南渡唇張了張。

    “那還是晚個十幾年吧,”他笑,逗她,“三歲年齡差在那兒呢,比你矮一個頭算什么事!

    江汐再次被逗笑:“那樣是真的得叫姐姐了!

    陸南渡嘖了聲:“怎么就矮你一個頭能叫你姐姐,現在就不行了?”

    他說著湊近她耳邊,變著法兒叫她姐姐。

    還夾著幾句葷話,男人的劣根性。

    江汐被他煩得不行。

    鬧了一番后,陸南渡撫摸她背脊:“緩過來了沒?”

    江汐嗯了聲。

    “姐姐!标懩隙山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他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下,直白又認真:“我愛你啊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二十年前,十九世紀某年冬季,臘月一。

    春節喜慶,炮仗燈籠,每家團團圓圓。

    雪落滿地,一個小男孩兒縮在墻角,他沒有家可以回,媽媽不讓,

    小南渡永遠記得那天有個大他三歲的漂亮姐姐停在了他身邊。

    她看著他,蹲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小朋友,”她摸摸他頭,“哭什么?”

    她聲音很溫柔,遞給了他一把糖:“吃個糖呀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——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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